【百年征程 鐵血軍魂】長征,父母的紅色印記我的基因傳承

來源中國軍網

長征,父母的紅色印記我的基因傳承

■傅曉方

我出生在軍人家庭,有著一段傳奇的身世。

我是中國遠征軍抗日英雄段國傑的親生女兒。上世紀50年代,母親為我的降生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後來,紅軍夫婦傅培章、嶽琴收養了我,他們用超越血緣宗親的大愛哺育我成長,以根植於內心的“長征精神”,滋養著我的心靈,指引著我的人生。

我總是忘不了父親母親給我講的長征故事。

1934年,14歲的母親加入紅軍。母親回憶,長征途中,在海拔幾千公尺的山上,常年積雪不化,寸草不生,寒冷得叫人感到渾身骨頭都被凍酥了,好像隨時會碎掉;嚴重的缺氧讓頭像要炸開一般巨痛,氣也喘不上來。因為坡陡路滑,有的戰友滾下深淵,有的掉進雪坑被活埋,還有因極度疲憊坐在雪地裡睡著被凍死。但是,沒有人退縮,大家互相攙扶著艱難翻過了雪山。

母親曾告訴我說,部隊急行軍照樣和男兵一樣馬不停啼狂奔;寒冷氣候遇上河流,也照樣要咬緊牙關,淌著齊腰的冰水過河。一個女娃來了月經羞於啟齒,被凍得經血不止,硬撐著過了河,最終由於失血過多犧牲了。說到這些,我們母女都是滿眼淚水。紅軍女戰士們的堅強超越了常人的想象,她們所經受的磨難超越了生命的極限。

母親與長征戰友(上世紀四十年代於延安)

我的父親傅培章1932年從福建龍巖上杭參加紅軍,1934年跟隨中央紅軍開始長征。

當時父親在中央總衛生部任材料科長,負責藥品和各種醫療器材的調配、發放。那時的他年輕力壯,肩挑一副藥品擔子,行軍時,他穿梭在隊伍中,休息時,他跑前跑後給醫院和衛生隊發放藥品。

自從紅軍離開了根據地,部隊傷亡很大,官兵的鮮血染紅了大地、河流。他們挑著藥擔子為官兵送藥,看到受傷的、生病的戰友用上救命藥,再苦再累也心甘情願。但到後來藥品越來越缺乏,特別是過草地的時候,已是消耗殆盡。饑餓、寒冷、傷病,四處隱藏的“死亡陷阱”,惡劣的環境,幾乎把紅軍逼到了絕境。他說那個苦,是現在的人無法想像的。能吃不能吃的隻管填飽肚子,都吃啊…許多年以後這樣的情景在父親腦海裡依然揮之不去!

我不止一次地問自己,這樣歷經磨難的軍隊還有什麼困難不能克服,還有什麼敵人不能戰勝!

長征結束,還沒來得及休整,父親又隨紅四方面軍奉命參加了西征。父親和另外兩位戰友在冒死突圍之後,經歷了很長一段邊乞討邊找部隊的日子。後來,遇上敵人騎兵,兩位戰友犧牲,他一人被俘坐牢。

父親多次談到長征中患病掉隊和在西路軍被俘前後離開部隊的日子。其中,最大的痛苦是離開了戰友和部隊的那種孤獨、無助和絕望。之所以能夠活下來,正是靠著那種“一定要找到戰友,一定要回到黨的隊伍中”的信念支撐。

作者與父親(上世紀五十年代於武漢)

一個人,一群人,在完全看不見希望的黑夜,卻依然向著心中的光明前進,因為相信,所以看見!

受傷的紅軍副連長李玉勝,把掉隊的28名傷病員收攏在一起,成立了臨時黨支部。黨的組織,讓虛弱、饑餓又有些絕望的官兵立即“就像一根擰在一起的銅繩”。經過兩天三夜,他們終於走出草地,跟上了那面北上的紅旗。

我從父親母親和無數紅軍官兵的身上看到,紅軍歷經慘烈失敗、絕處逢生之後,每一名官兵發自心底對黨的信賴和追隨,由最初的樸素認知,變成刻在骨子裡的信仰自覺,這就是這支軍隊戰勝任何困難和任何敵人的無往不勝的密碼。它讓我們看到了人類精神中的不屈與頑強是何等的偉大,它讓我們懂得了在承載了那麼多苦難與犧牲卻始終堅持理想信念的靈魂是何等的崇高!

父親母親作為長征、西征的幸存者,他們也希望後人了解、銘記這段歷史。父親從我4歲時,就給我講他的長征故事。直到我成年,成為軍人、成為母親,他還會經常向我和我的孩子回憶那些往事,為的是要我們懂得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多麼的來之不易,是無數先烈流血犧牲換來的。

作者與父親母親(上世紀五十年代於武漢)

上世紀80年代,作為一名軍隊的政工幹部,我不斷探尋新的知識,適應新的形勢要求。1988年,我以初中文化程度,在近5000名獲得自修大學大專文憑的學生中脫穎而出,成為第一個考上武漢大學研究生的自學者。期間,我先後經歷了四年四次考試,前三次都失敗了。在這個過程中,母親是我最好的楷模。

上世紀50年代初,組織上送母親到第三軍醫大學深造。復雜深奧的醫學理論課程,對於母親來說就象聽天書,聽不懂也記不住。除了請教同學,母親決心自己“強攻”。晚上熄燈號響過之後,她就悄悄到校園裡的一個宣傳櫥窗前背書。有時到了下半夜實在困了,她就掏出事先準備的幹辣椒,咬一口嚼一嚼,辣得嘴巴和舌頭火燒般的痛,眼淚鼻涕一起流。為了記住人體解剖的部位名稱,母親獨自一人一次次去屍體標本室,一邊看書、一邊摸著標本上的肌肉和血管進行強化記憶。時間長了,手指頭被福爾馬林藥水染得僵硬和麻木。

就是靠著這種精神,母親跟上了“大部隊”。在畢業考試中,多門功課取得了5分的好成績(當年是5分制)。母親的“第二次長征”以勝利告終,她又一次展示了紅軍女戰士超乎尋常的勇氣和意志力!

在母親的激勵下,我經過3年的刻苦學習,獲得了武漢大學法學碩士學位。

作者在古田會議會址重溫入黨誓詞(2021年4月)

我的父親母親早已離我遠去。他們在身後沒有留下什麼物質財富,但留給我的精神財富——長征精神卻是一筆無價的精神財富,讓我終生受益!